温|王聪(海外对冲基金从业者)

当地时间9月14日,也门武装无人机袭击了沙特阿拉伯的两个关键石油生产设施。这场大火迫使沙特当局关闭了该国约一半的能源设施,导致全球约5%的原油产量在短期内受到严重影响。9月16日早盘,全球原油价格飙升,布伦特原油上涨19%。

从表面上看,这一事件是侯赛因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但其本质仍然是伊朗和美国之间核谈判争端的衍生产品,尽管伊朗否认华盛顿的指控,即德黑兰是幕后黑手。伊朗迫使美国做出必要的反应,进一步提升中东的地缘政治局势。结果,要么是美国让步,要么是伊朗能够放松其受到的经济和金融制裁。要么是美国反应强烈,要么是伊朗的鹰派能够进一步巩固他们的力量。至于油价的下一个方向,这取决于美国和沙特阿拉伯如何应对。

从国际关系的现实理论出发,主权国家的外部行为应该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而不是非理性行为。即使一个国家的外部行为看起来非常“不合理”,衡量其背后的利益和成本也应该符合决策者的利益。因此,伊朗通过侯赛因的军事装备加剧中东军事冲突首先并不是不合理的。为了澄清这一事件背后的原因,我们需要了解伊朗当局的核心关切。

对伊朗当局来说,核心问题不超过两个。首先,保持政权的稳定和连续性。第二,争取美国放松制裁,减轻国内经济压力。这两个要求相辅相成,但它们之间的关系非常有趣。前者最大的保证不仅来自后者最理想的状态,即美伊双边关系的不断缓和,也来自后者最糟糕的状态,即双边冲突的不断升级。换句话说,为了获得民众对巩固政权稳定的支持,伊拉克当局要么利用美伊关系缓和带来的经济增长,要么利用美伊关系恶化带来的民族主义。因此,这一考虑决定了伊朗最糟糕的环境是国内经济继续恶化,但民族主义尚未激活。伊朗这次被胡塞武装部队“轻率”袭击了沙特阿拉伯,但事实上它“聪明”地将其潜在利润最大化。至于最终会实现经济增长还是民族主义,现在完全在美国的考虑范围之内。

提交人认为,伊朗当局应该倾向于获得经济增长。为了得出这一结论,必须提及的另一件事是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几天前被解职。博尔顿被解职的根本原因是他在许多国家安全问题上与特朗普总统存在分歧,尤其是在伊朗、朝鲜、委内瑞拉以及最近的塔利班问题上。博尔顿是美国国家安全鹰派的典型代表,他的战略思维是基于美国国家利益,而不是美国总统的担忧。对特朗普来说,随着2020年总统选举的临近,他的主要兴趣是赢得连任。连任是基于公众舆论,这告诉特朗普,与伊朗和朝鲜发生直接军事冲突是愚蠢的。民意调查机构盖洛普2月份的一份报告显示,只有14%的美国受访者认为朝鲜是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相比之下,伊朗只有9%。因此,博尔顿的鹰派思维明显不同于美国公众舆论。离选举还有13个月,毫无疑问,特朗普选择了公众舆论,解雇了博尔顿。

博尔顿的离开向伊朗当局发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即特朗普总统的核心关切是选举,而不是所谓的美国国家安全。特朗普希望中东局势相对稳定,稳定低油价,刺激国内消费,以避免经济急剧下滑。第二,防止美国卷入中东任何不必要的军事冲突,导致总统选举下降。此前,媒体还透露特朗普打算放松对伊朗的经济制裁,以鼓励伊朗重返谈判桌。简而言之,由于对选举的担忧,特朗普显然软化了对伊拉克的态度。这可能是促使伊朗袭击沙特阿拉伯石油设施的关键因素。因为对伊朗来说,知道特朗普的弱点(选举),进一步扰乱中东局势可能会迫使美国做出更多让步,从而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谈判条件。

当然,目前也有专家对此进行了分析,可能是因为伊朗的鹰派通过此次事件抓住了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从而阻碍了特朗普和哈梅内伊之间的双边会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伊拉克当局可能正在背后思考,以激活国内民族主义,从而巩固鹰派的统治力量。然而,考虑到伊朗目前的经济形势,其更好的选择应该是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努力放松制裁。值得注意的是,伊朗的原油产量从去年的每日380万桶的高点下降到目前的每日210万桶,而原油出口从去年8月的每日200万桶下降到今年8月的每日16万桶。考虑到伊朗政府大约40%的财政空间来自伊朗原油出口,出口的如此大幅度下降可能已经使国内经济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

迄今为止,伊朗中东局势升级的原因基本清楚。另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选择沙特阿拉伯。作者认为伊朗改变现状的三个可能选择是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和欧洲。目前,欧洲在伊朗核谈判问题上明显站在美国的对立面,并完全致力于2015年达成的伊朗核协议。因此,如果伊朗继续支持欧洲的恐怖主义,它不仅可能迫使欧洲对美国施加更多压力,还可能导致欧洲重返与美国的统一战线。这种后果不会超过对伊朗的好处。

此外,如果目标是提高石油价格,伊朗更容易、更有效地扰乱伊拉克局势,伊拉克是过去几年全球石油增长的最大贡献者。然而,值得深思的是,在侯赛因轰炸沙特阿拉伯的前一天,伊拉克什叶派政治领袖穆克塔达·萨德尔碰巧正在访问伊朗,并会见了伊朗最高领导人哈梅内伊。会议揭示了伊拉克和伊朗高层官员之间的密切关系,这可能涉及伊朗通过从伊拉克转移石油来逃避美国制裁的秘密协议。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伊朗没有在伊拉克制造混乱。

剩下的选择基本上是沙特阿拉伯。除了穆斯林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的长期对抗之外,沙特阿拉伯也可能是有效扰乱全球原油市场和提高油价(伊拉克除外)的最佳选择。然而,对于网上流传的帮助Saudi Aramco提高估值并顺利上市的言论,我认为并不十分可靠。尽管高油价确实能在短期内提振Saudi Aramco的估值,但投资于一家随时都可能被炸掉的公司,对大量国际投资者来说,不应该很有吸引力。一方面,沙特阿拉伯可能会在短期内推迟恢复生产能力的进程,以刺激油价;另一方面,这一进程不太可能拖延太久,因为这将降低国际投资者对其应对危机能力的信心。

事件的下一步发展主要取决于美国政府的反应。尽管美国国务卿彭皮奥现在严厉谴责伊朗,但没有迹象表明美国会对中东局势进行军事干预。如果特朗普目前的核心吸引力仍然是选举,我认为白宫将继续保持克制。与此同时,特朗普仍可能寻求与哈梅内伊举行双边会谈的机会。就像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举行双边会谈一样,特朗普希望展示他作为“首席谈判代表”的形象,并将所有谈判结果归功于他的谈判技巧。

另一个投资者担心的是油价下一步会怎样。作者认为短期内油价可能会保持高位。有两个原因:第一,全球市场参与者的不确定性将继续上升,不仅是沙特阿拉伯在短期内恢复原油生产的能力,还有伊朗当局是否会继续通过侯赛因的军事装备来改善中东局势。这种不确定性将在短期内提高油价的地缘政治风险溢价。

其次,如前所述,沙特阿拉伯可能会主动推迟恢复产能,毕竟高油价是欧佩克近年来的目标。然而,鉴于Saudi Aramco即将上市以及全球原油产量仍然过剩的事实,油价进一步飙升的可能性有限,未来1-2个月极有可能出现一定程度的下跌。

目前,全球宏观环境决定了原油供应短缺的条件不存在。在供应方面,欧佩克仍然保持停产协议的完整性。供应短缺的真正信号将是欧佩克宣布暂停停产协议。没有迹象表明这将会发生。在需求方面,全球制造业目前正处于衰退,主要工业国家的采购经理指数降至50以下,进入收缩空间。因此,需求不足也客观上压低了石油价格。

一般来说,除非中东局势进一步升级,否则油价很难继续上涨超过19%。判断未来油价走势,投资需要注意两个方面。一个是美国政府的回应,另一个是欧佩克对停产协议的态度。

(这篇文章只代表了作者的观点。责任电子邮件:yanguihua@jiemi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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